一對相處已久的夫婦,在時間磨蝕之下感情很容易淡下來,然後去想當初究竟有沒有下了錯的決定,自己究竟想要些什麼。這個時候,若果出現了一個讓他有所比較的,他很容易敏感起來--先是在心裡比較這個人有多好身邊的有多不濟,繼而敏感起來覺得這人對自己有好感,做的一切都有所暗示。往好的結局,若果對方看穿了又或者同樣有心的話,一段孽緣就因此而起;相反,表錯情又會是如何呢?
讀到劉健威先生一篇舊作《沒有聲音的來電》,是個很有趣的故事,不如先讀一下:
昨 天 快 下 班 的 時 候 , 接 到 K 的 電 話 : 「 可 以 出 來 談 談 嗎 ? 」 她 是 我 的 大 學 同 學 , 很 久 沒 見 。 約 了 她 在 酒 店 的 咖 啡 店 見 面 。 「 看 了 你 剛 在 雜 誌 寫 的 故 事 , 跟 我 的 遭 遇 太 相 似 了 , 所 以 找 你 談 談 。 你 是 個 很 好 的 聆 聽 者 哩 。 」
「 你 故 事 中 那 個 女 子 愛 上 了 自 己 已 婚 同 事 , 結 果 大 家 走 在 一 起 , 終 竟 又 因 性 格 不 合 而 分 開 了 。 她 的 遭 遇 比 我 好 一 點 , 因 為 我 也 有 過 一 段 浪 漫 時 光 , 我 戀 上 那 個 人 , 連 手 都 沒 拖 過 呢 。 」
「 大 學 畢 業 不 久 , 我 就 結 婚 了 。 說 實 話 , 那 時 我 對 丈 夫 認 識 不 算 很 深 , 祇 是 厭 惡 了 父 母 日 日 夜 夜 吵 架 的 家 , 急 不 及 待 的 找 個 男 人 嫁 了 。
我 們 婚 後 很 快 生 了 個 兒 子 , 同 時 又 買 了 套 房 子 , 忙 著 照 顧 小 孩 和 賺 錢 供 樓 , 我 們 日 夜 忙 碌 , 沒 有 太 多 時 間 享 受 生 活 。 十 餘 年 後 , 孩 子 長 大 了 , 我 們 的 收 入 也 增 加 了 , 經 濟 壓 力 沒 那 麼 大 , 大 家 都 喘 了 口 氣 , 我 們 之 間 的 矛 盾 逐 漸 浮 現 了 。
我 比 較 sentimental , 在 大 學 唸 的 又 是 中 文 , 對 感 情 時 有 期 待 ; 但 丈 夫 唸 的 是 電 腦 , 人 非 常 的 理 性 , 甚 至 理 性 得 過 分 , 他 是 完 全 沒 辦 法 理 解 和 欣 賞 像 文 學 或 藝 術 那 類 較 抽 象 的 東 西 , 電 影 祇 看 動 作 片 和 科 幻 片 , 連 愛 情 片 也 看 不 懂 。 跟 他 相 處 久 了 , 我 發 覺 自 己 的 感 情 愈 來 愈 乾 涸 , 因 為 他 完 全 不 解 溫 柔 , 不 會 像 我 那 樣 喜 歡 幽 暗 、 浪 漫 的 環 境 、 抒 情 的 音 樂 ; 他 從 不 會 送 我 些 小 禮 物 , 或 做 些 令 我 有 意 外 之 喜 的 小 動 作 。
我 們 之 間 , 一 點 intimacy 都 沒 有 。
我 的 感 情 終 於 找 到 投 射 對 象 。 我 一 直 很 仰 慕 我 的 上 司 — — 留 學 外 國 , 回 來 後 事 業 一 帆 風 順 ; 處 事 自 信 而 決 斷 , 又 風 度 翩 翩 ; 喜 愛 紅 酒 、 高 球 、 爵 士 樂 … … , 很 有 生 活 情 趣 。 不 瞞 你 說 , 跟 丈 夫 做 愛 時 ,我 有 時 幻 想 壓 在 我 上 面 的 , 是 他 。
但 他 早 已 結 了 婚 , 還 有 兩 個 孩 子 。
去 年 秋 天 , 公 司 為 員 工 安 排 遊 船 河 , 出 了 海 , 風 很 大 , 我 感 覺 有 點 寒 冷 , 他 站 在 我 身 旁 , 竟 然 察 覺 了 , 把 上 衣 脫 下 來 披 到 我 身 上 。 剎 那 間 , 我 非 常 的 感 動 — — 有 多 久 沒 人 這 樣 體 貼 我 了 ?
我 認 定 了 他 是 在 向 我 表 達 感 情 。
之 後 我 對 他 待 我 的 一 舉 一 動 都 敏 感 起 來 了 。 一 天 當 中 , 早 上 是 我 最 快 樂 的 時 光 — — 回 到 公 司 , 當 我 笑 著 跟 他 打 招 呼 時 , 他 會 笑 得 很 燦 爛 的 回 應 , 所 以 我 每 天 都 帶 著 期 待 起 床 , 盡 速 的 趕 回 公 司 去 。 他 似 乎 特 別 關 心 我 的 工 作 , 將 我 寫 的 報 告 反 覆 的 看 好 幾 次 , 不 讓 我 有 犯 錯 的 機 會 。 放 工 跟 他 說 再 見 , 偶 然 掉 過 頭 去 , 會 看 到 他 依 然 定 睛 的 望 著 我 。
我 也 有 意 無 意 的 向 他 表 達 我 對 他 的 關 心 和 愛 意 , 但 他 總 有 意 無 意 的 迴 避 ; 我 約 他 工 作 後 見 面 , 他 也 拒 絕 了 。 我 明 白 他 的 苦 處 — — 我 們 都 是 結 了 婚 的 人 , 彼 此 又 有 工 作 和 職 權 關 係 , 他 怎 能 跟 我 光 明 正 大 的 相 愛 呢 ?
我 終 於 找 到 表 達 感 情 的 方 法 — — 一 天 放 工 回 到 家 中 , 我 接 到 一 個 沒 聲 的 電 話 , 對 方 久 久 沒 出 聲 , 剎 那 間 , 我 激 動 起 來 了 — — 他 一 定 是 想 念 我 了 。 於 是 , 我 向 他 表 達 感 情 , 我 說 我 會 體 諒 他 的 處 境 , 也 不 必 說 話 ; 我 不 會 為 難 他 , 對 他 有 甚 麼 要 求 , 祇 要 他 關 心 我 , 我 就 心 滿 意 足 了 。
儘 管 我 一 直 自 言 自 語 , 卻 感 到 舒 暢 滿 足 , 放 下 電 話 , 我 哭 了 。
每 天 幾 乎 同 一 時 間 , 他 都 會 打 電 話 來 , 但 永 遠 不 作 聲 ; 於 是 祇 有 我 向 他 傾 訴 , 我 跟 他 說 , 我 的 丈 夫 如 何 缺 乏 情 趣 、 婚 姻 生 活 是 如 何 的 沉 悶 , 我 向 他 訴 說 生 活 的 所 有 細 節 , 我 的 苦 與 樂 ; 我 告 訴 他 每 一 次 跟 他 接 觸 我 都 感 到 非 常 的 快 樂 , 我 感 激 他 令 我 重 新 找 到 生 活 的 意 義 和 希 望 。 這 情 況 持 續 了 個 多 月 , 我 每 天 下 班 都 趕 回 家 中 聽 電 話 , 向 他 傾 訴 , 然 後 在 丈 夫 回 來 之 前 收 線 。 丈 夫 比 我 晚 一 個 多 小 時 下 班 。
一 天 吃 完 晚 飯 , 丈 夫 很 凝 重 的 說 : 『 我 有 點 事 要 跟 你 說 。 』 跟 著 , 他 哆 嗦 起 來 : 『 對 不 起 , 每 天 打 電 話 給 你 的 人 , 是 我 。 』
他 繼 續 說 , 一 天 他 打 電 話 回 家 , 電 話 系 統 出 了 問 題 , 他 不 斷 的 『 喂 』 , 但 我 卻 聽 不 到 , 接 他 聽 到 我 的 獨 白 。 開 始 時 , 他 感 到 很 傷 心 和 憤 怒 ; 但 他 想 多 了 解 我 , 按 捺 住 了 , 之後 每 天 都 打 電 話 來 ; 這 個 多 月 , 他 看 到 了 我 們 之 間 的 鴻 溝 , 他 嘗 試 重 新 學 習 愛 我 ,希 望 我 接 受 他 。
他 將 一 個 新 買 的 戒 指 套 在 我 的 手 指 上 。
我 聽 著 , 整 個 人 崩 潰 了 , 又 羞 又 憤 , 哭 著 打 他 , 他 祇 是 無 言 的 承 受 我 的 拳 頭 。 我 終 竟 醒 覺 發 了 一 場 自 作 多 情 的 夢 。
上 周 , 我 辭 了 工 , 離 開 了 那 個 『 愛 』 我 的 上 司 。 」
「 你 也 不 是 一 無 所 得 啊 。 」 我 說 。
故事讀過,除了替主角感到好運,她可以有一個這樣愛她的男人,可以真真正正的實踐愛是如何--我會注意我的缺點,希望努力修補雙方的關係之外,還有幾點想到的。
首先,很多人很容易對於一些有好感的人所做的一切敏感然後幻想太多。只是收藏在腦海心深處還好,有時計算錯誤其實都幾尷尬。
其次是:忽然想起,有幾多人在跟至愛做愛的時候,幻想著其他人呢?我覺得若果對於一個人連Sex Appeal都沒有了,其實是一個很嚴重的問題。
我覺得兩個人有緣份走在一起結為夫婦,婚姻是一個莊嚴而神聖的承諾,這不代表結婚之後一切無風無浪,兩個人當然要互相扶持努力維繫一段關係。正因為如此,決定作出這個承諾之時,就應該更加小心謹慎,當然未必人人那麼幸運,很快遇上跟自己什麼都合襯的對象,就算遇上了也不是人人懂得珍惜,說到底,愛情嘛,都是要從經歷當中成長。
坦白面對自己的感覺,設身處地想想對方的感受,相信這是跟愛人相處重要的元素。








